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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爹抬头望了眼,说:“那是宣德门,等上元节的时候,官家、娘娘就会在这里与民同乐。”
“官家?”二丫好奇地瞪大眼睛,问,“官家就是全天下最尊贵、最厉害的人吗?”
二丫爹不过一介寻常百姓,哪敢妄议宫廷之事,旁边路过的本地人露出微妙之色,道:“官家确实是九五至尊没错,但如今世道颠倒,妖孽横行,官家之上,还有一位福庆长公主呐。”
“行了行了。”同行人怕惹上麻烦,忙推着他走了,“莫议朝事,你忘了皇城司的手段了?”
风雪愈大,街上的喧嚣声渐渐被风声遮掩。乱琼碎玉越过庄严肃穆的宣德门,越过碧瓦朱甍的大庆殿,最后悠悠落在紫宸殿的台阶前。数不清的禁军、内侍、宫人正像蚂蚁一样在这座恢弘的宫城上忙碌,灰衣内侍低着头在阶前扫雪,红衣女官看都不看从他们身前越过,绕过汉白玉阶,碎步走向西侧垂拱殿。
女官宋知秋停在门槛前,抖落衣服上的雪花,这才敢掀开门帘。热意蒸着龙涎香向她袭来,隐约携着说话声。
宋知秋知道殿下的规矩,抱着奏折在殿门前静立。紫金瑞兽袅袅吐着青烟,宋知秋不敢细听,只有几个片段影影绰绰传入她耳中。
一个中年男子正絮絮说着什么,宋知秋认出来,这是户部侍郎沈文尧的声音。他嗓音压得低,隔着帘子听不清晰,但不难猜出来,他说的应当是市易务购米粮的事。
然而他或者整个户部苦心推敲出来的话术,对面甚至没有耐心听完。宋知秋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似乎什么人将折子扔到桌子上,随即一道清丽冷淡的声音响起:“数算错了,回去重算。”
沈文尧苦着脸出来,迎面撞上宋知秋。他怔了下,收敛起脸上的丧气,恢复了文人的清高,给宋知秋见礼。
宋知秋完全理解沈文尧心里有多难受,他们精心写出来的折子,福庆长公主只一句话就打回去,说他们数算错了,却不告诉哪个数算错了,那就意味着每一项都要推敲,好不容易平衡好的各方利益又要重新博弈一遍。明日就要放上元假了,这么多事,谁乐意干?
宋知秋心有戚戚然,也不在意沈文尧的冷脸,浅笑着回了个宫礼。等沈文尧走后,宋知秋才款款进入内殿,果然看到摄政长公主殿下倚在榻上,长睫敛着,不知道在出神还是在思索。
宋知秋将奏折递给身后的宫女,轻手轻脚上前,跪在脚踏上给长公主捶腿:“殿下,还在想政事呢?”
赵沉茜早就知道宋知秋进来了,殿里也没有外人,她叹了口气,难得露出疲乏之态:“不想不行啊。市易法推行已经五年了,还是有人不解其意,只想着排除异己。我推行市易法,本是想由官府出面收购滞销货物,等市场短缺时再卖出,免得被那些无良商人发国难财,也能为国库添一桩来项。这群文人倒好,嘴上嚷嚷着铜钱臭不可闻,私底下却一个个借此为自家牟利。米贱本就伤农,户部竟然还想在这种时候低价购米,美名其曰替官家筹备承天节。呵,他们不如备些纸钱,等来日激起民变,去地下为皇帝大办千秋。”
宋知秋面露尴尬,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跪在脚踏上如芒在背。
她们这位长公主殿下就是如此,说一不二,不留情面,嘴毒起来能把人骂得钻到地缝里。然而,谁让她是赵沉茜呢,生来就有奚落人的底气。
宋知秋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这位集年轻、美貌、尊贵、权势于一体的天道宠儿。赵沉茜一出生便是昭孝皇帝嫡长女,生母乃皇后孟氏,才两岁就得封号福庆,身份尊贵,还天赐一副绝色容颜,哪怕已换了三任驸马,汴梁里依然有无数青年才俊为她神魂颠倒。
而她的运势更是一顶一得好,昭孝皇帝无子,她便主张从宗室过继孩子,记在孟皇后名下,充作嫡出皇子。元符末年硬是在激烈的夺位之争中胜出,扶持年仅十一岁的继弟,也就是当今皇上赵苻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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