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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云把儿子搂过来,敛了哭声,恶狠狠地瞪向村民们,“你们杀了宏昌,你们都是刽子手!”
“哎?是他自己撞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你可不要乱冤枉人!”
“可是你们逼死他的!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畜牲!”
崔婉云披头散发,脸色惨败沾满泪痕,双眼通红,干裂的唇一扯,便流出丝丝鲜血来,宛如索命的厉鬼。
“你们这些人,哪个没受过我梁家的恩惠!刘喜,当年你快要饿死,倒在路边,是我丈夫给了你个馒头,让你到我家来做工,是也不是?王贵,当年你儿子差点病死,是我丈夫给你钱,还给你找郎中,是也不是?赵二兴,当年你赌钱欠债,人家要你一条腿,是我父亲给了你钱让你还债,是也不是?这样的事数不胜数,莫非你们都忘了?!早些年闹饥荒,要不是我梁家开仓放粮,你们早都饿死了!”
“可是你们欠着我梁家的命,却来落井下石!前几年斗地主,你们疯了一样抢我家的东西,拿我家的钱,就连涂在墙上的金腻子都叫你们刮了去,你们谁敢说,现在自己家里没有藏着我家的东西!到底是为了响应改革,还是一己私欲,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钱给你们了,地也给你们了,可你们怎么还不放过我们!”
“我母亲死了,弟弟妹妹死了,现在丈夫也死了,你们满意了?是不是要看到我全家死绝才能放过!”
“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崔婉云声嘶力竭,字字泣血,控诉着村民们的恶行。梁济生满脸灰败,扭过头不忍再看。被崔婉云搂在怀里的小男孩早就止住了泪意,他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似的,神色变得极冷极沉,眼神如刀一寸寸划过这些人的脸,要把他们都记在心里。
被点名的那些人全都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梁家人。
“浔哥儿,给爷爷松绑,咱们带你爸爸回家。”崔婉云擦了把脸,站起身来。
村民们心虚,犹疑着散开,批斗大会还没结束,看他们要走,大队长“哎”了一声,却也没一个人敢拦。
梁济生背着梁宏昌的尸身,崔婉云牵着儿子的手,三个人一步一步蹒跚着离去。没走几步,小男孩忽然回头,再次看了这些人一眼。
那一眼让村民们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了一头正在长出獠牙的幼狼。
安年目睹了一整出惨剧,久久回不过神。直到梁家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他才拔腿跟上。
姓梁,叫浔哥儿,那不就是梁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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