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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事件: 西晋灭亡(公元316年)
宁平城的血与鸦鸣 (公元311年)
刀锋砍进骨头的闷响在宁平城外此起彼伏,空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张升脸上糊满了血痂和尘土,他趴在冰冷的尸体堆里,只露出一点眼睛。刚刚还在他怀里啼哭的侄子,此刻只剩一只小小的脚丫露在另一具僵硬的躯体下。不远处,一个羯族士兵正狞笑着,用矛尖挑起一个襁褓,狠狠掼向旁边的石头。
“嗬…嗬…” 张升喉头滚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不成声的呜咽,牙齿深深嵌入下唇。他是陈留郡的一个底层小吏,跟着东海王司马越那支庞大却混乱的“王师”溃逃至此。二十万军民啊!皇帝(晋怀帝司马炽)的金根车歪倒在泥水里,散落的文书被马蹄踏碎。本该拱卫天子的禁军早已丢盔弃甲,被石勒那剽悍的羯族骑兵像驱赶羔羊般肆意砍杀。
“清谈误国…这就是清谈误国啊!” 一个沙哑悲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张升艰难地挪了点角度望去,是王衍——那个名满天下,曾把“无为”、“玄远”挂在嘴边,被誉为“一世龙门”的宰相。他须发散乱,昂贵的鹤氅被撕破,被几个羯兵粗暴地按在地上。王衍闭上眼,一行浑浊的老泪滑落沟壑纵横的脸颊:“吾曹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可不至今日!” 这是他临死前最痛的领悟。话音未落,石勒的亲兵队长已狞笑着举起了环首刀。
张升猛地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流下。他想起了洛阳城里那些奢靡的宴会,王恺与石崇斗富争豪,“金谷园”里珊瑚树碎玉飞溅,丝竹歌舞日夜不休。那时谁曾料到,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繁华之下,早已是朽木空壳?就连那些带着皇帝仓皇出逃的王公贵族,沿途还在为谁的车驾在前、谁的仪仗更盛而争执不休!内斗,无休止的内斗,像一条贪婪的蛀虫,啃光了支撑帝国最后的柱石。
远处,一面绣着狰狞兽头的羯人大纛被高高举起,石勒冷峻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屠宰场。他出身卑微,曾被当作奴隶贩卖,此刻却如死神般主宰着中原的命运。一个传令兵飞驰到他马前:“禀大将军,司马越尸身已在项县找到,棺椁已破!” 石勒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对着身边将领道:“此人搅乱天下,吾为天下人报仇,焚其骨以告天地!”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那位曾权倾朝野、最终忧惧而亡的东海王残骸。
夜幕垂下,乌鸦聒噪着扑向遍野尸骸。张升在冰冷的尸堆里颤抖,唯一的念头是:活下去,一直向南!
警示: 当浮华奢靡取代实干担当,当内斗倾轧撕裂共同根基,再辉煌的大厦也会在顷刻间崩塌。宁平城的血光警示后世:盛世之下,更须清醒务实、精诚团结。
八王的修罗棋局 (公元291-306年)
时间倒流回二十多年前的洛阳。太极殿上,丝竹悠扬,沉香馥郁。晋武帝司马炎刚驾崩不久,他那“聪慧”却智力低下的儿子司马衷(晋惠帝)高坐龙椅,眼神空洞。真正掌控帝国命运的,是帘幕之后那个艳丽而狠戾的女人——皇后贾南风。她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点在象牙棋盘上,对面坐着的,是赵王司马伦,一个鬓发染霜、眼神里却藏着豺狼般狡黠的老王叔。
“皇叔,”贾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汝南王(司马亮)和卫瓘那两个老东西,仗着是先帝托孤,处处掣肘,连本宫宫里的采买都要过问!实在碍眼得很。” 她捻起一枚白玉棋子,重重落下。
司马伦心领神会,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皇后勿忧,老臣府中新得了三百悍勇士卒,皆可效死!只要皇后懿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场血腥的权力清洗在觥筹交错间便已敲定。不久后,汝南王司马亮和重臣卫瓘的人头便被悬挂在了洛阳城门之上。鲜血染红了司马家族的金枝玉叶们内心的欲望闸门。
接下来的十六年,洛阳城成了巨大的斗兽场。楚王司马玮像一把被轻易点燃的凶刀,被贾后利用后又被他王借“矫诏”之名斩杀;赵王司马伦率先扯下遮羞布,篡位称帝,引得诸王齐声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在洛阳巷战中拼死搏杀,最终却被河间王司马颙的部将张方活活炙烤而死;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一个个声名赫赫的宗室亲王,如同棋盘上疯狂撕咬的困兽,你方唱罢我登场,旋起旋灭。每一次权力更迭,都伴随着洛阳城内外的腥风血雨和百姓流离失所。军队不再是国家的屏障,而是诸王私斗的工具,中原膏腴之地,沃野千里,竟成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人间地狱。
正是这场司马氏亲手点燃并持续焚烧了十六年的地狱之火,将帝国的元气焚烧殆尽。并州刺史、野心勃勃的东嬴公司马腾(后封新蔡王)眼见中原糜烂,竟想出了“驱虎吞狼”的“妙计”——他打开了北方的边塞,邀请凶悍的鲜卑段部骑兵入关,许诺他们土地财富,只为借其力量去打击其他藩王。幽州的王浚也如法炮制,引来了乌桓铁骑。塞外的狼终于找到了栅栏的裂口,呼啸而入。而匈奴人刘渊,这位长期生活在洛阳、深谙晋室虚实的匈奴贵族后裔,隔着黄河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他看到了机会的精髓——华夏秩序的核心已然崩坏,草原的雄鹰,是时候展翅了。他在并州离石举起了“汉”的旗帜,自诩继承汉祚,向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发出了致命挑战。八王的疯狂内耗,亲手为胡骑驰骋中原铺平了道路。
警示: 八王之乱如同自毁长城的疯狂内耗,将权力私欲凌驾于家国福祉之上,最终引狼入室,祸及整个民族。它警示我们:内斗消耗的永远是自己人,团结才是生存与强大的基石。
胡尘蔽日:刘汉的刀与石勒的鞭 (公元304-329年)
平阳城(今山西临汾),刘渊的“汉”国都。粗犷的匈奴风格宫殿取代了昔日晋室的亭台楼阁。刘渊高踞虎皮大座,接过儿子刘聪呈上的战报。他目光灼灼,扫视着帐下剽悍的匈奴诸部和前来依附的羯族、氐族首领。“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刘渊的声音洪亮如钟,“司马氏内乱不休,此天赐我大匈奴复兴之机!传令各部,南渡黄河,目标——洛阳!”
永嘉五年(公元311年)六月,刘渊已死,继承其志的刘聪麾下大将呼延晏、王弥、石勒三路大军如黑色狂潮,席卷而下,直扑帝国的心脏洛阳。城墙上,稀稀拉拉的守军面如土色。晋怀帝司马炽试图逃亡,却被轻易捕获。这位名义上的天子,连同象征帝国最高威严的六枚玉玺,被匈奴骑兵当作最耀眼的战利品,押往平阳。等待他的,是比死亡更难堪的屈辱——在刘聪盛大的宴会上,他被迫穿着仆隶的青衣,为那些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蛮夷”的匈奴贵族们执壶斟酒。满座哄笑,声震屋瓦。怀帝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瞬间的刺痛远不及心头被碾碎的尊严。
更大的耻辱接踵而至。仅仅四年后(公元316年),匈奴汉国的大军攻破了长安,晋愍帝司马邺的命运比他的前任更加凄惨。投降仪式上,刘聪命令他赤裸上身,口衔玉璧,牵羊担酒,步行至汉国太庙行“牵羊礼”。长安城的废墟在寒风中呜咽,残存的晋朝旧臣望着这一幕,无不垂泪掩面。西晋王朝最后的火苗,在胡人的羞辱中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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