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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近一个月的颠沛流离,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终于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望见了肇庆府的城墙。
当那座在明清之际作为两广总督驻地和南明行在而略显重要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队伍中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仿佛这破败的城墙便是天堂的入口。
朱一明坐在一匹相对温顺的驽马背上(原来的銮驾仪仗早已丢了个精光),身上换了一件瞿师傅设法找来的、稍合身些但仍显旧的青色布衣,外面象征性地罩了件小小的绯色龙纹罩甲,算是勉强维持着帝王的体面。他小脸紧绷,看不出太多喜悦,唯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细细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他“都城”的地方。
城墙不算高大,墙体上可见斑驳的战争痕迹和仓促修补的印记。城头守军的旗帜耷拉着,士兵的身影稀疏,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之气。这就是大明半壁江山最后的希望之一?朱一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陛下,我们到了!肇庆到了!”瞿师傅驱马靠近,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老泪纵横,“苍天庇佑,大明国祚不绝!老臣……老臣总算不负先帝所托,将陛下平安送至行在!”这一路的艰辛,几乎耗尽了这位老臣的心力。
朱一明适时地露出一个属于八岁孩子的、带着疲惫却又强打精神的笑容:“瞿爱卿辛苦了。没有瞿爱卿,朕到不了这里。”这话说得真诚,让瞿师傅更是感佩不已。
然而,这份抵达的喜悦,在进入肇庆城后,迅速被一种无形的、更为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城内的迎接仪式简陋而仓促。以肇庆知府为首的一批地方官员跪在城门内,口称万岁,但眼神中的惶恐、观望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如何能瞒过朱一明这个拥有成人灵魂的“影帝”?他们跪拜的,似乎更多是“皇帝”这个名号,而非他朱一明这个人。
所谓的“行宫”,不过是征用的一处前朝藩王废弃的府邸,稍加打扫修缮而已。虽然比一路风餐露宿强上百倍,但殿宇陈旧,园林荒芜,处处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小桂子倒是兴奋得很,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在分配给皇帝居住的略显空旷的殿宇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不住地念叨:“皇上,咱们总算有个安稳窝了!这柱子真粗!这地砖真亮!”
朱一明由着他去闹,自己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荒草丛生的庭院,沉默不语。安稳?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恐怕,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皇上,”苏绣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安神汤走进来,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舟车劳顿,喝点汤安神。另外,这府邸久无人居,阴湿之气较重,奴婢已让人在角落燃了些艾草驱湿避秽。”
她做事总是这般周到,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朱一明接过碗,道了声谢,随口问道:“苏姐姐,这一路辛苦,你也该好好歇息才是。”
苏绣绣福了一礼,淡淡道:“奴婢分内之事。倒是陛下,面色隐有倦怠,眼神却清亮逼人,似有所思。初至肇庆,万事纷杂,还需保重龙体。”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那清冷的目光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点出朱一明内心的不平静。
朱一明心中微凛,这姑娘观察力果然敏锐。他笑了笑,用孩童的语气掩饰过去:“朕只是在想,这院子里的草这么高,能不能捉到蛐蛐儿。”
苏绣绣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默默退到一旁整理带来的简单药材箱笼。但那一眼,让朱一明觉得,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童言童语”。
傍晚,瞿师傅前来禀报,言及两广总督丁魁楚以及广西军阀、副总兵陈邦傅已得知陛下抵达,明日将率文武官员正式朝见。
“陈邦傅……”朱一明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根据瞿师傅路上零星的介绍和原主的模糊记忆,此人是目前两广地区实力最强的地头蛇之一,手握重兵,态度暧昧。他的向背,某种程度上决定了这个小朝廷能否在肇庆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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